说起村上春树这个名字,你会想到什么?一位畅销的小说家,或是多年的诺奖陪跑者。如果你恰好读过他的一些书,也许你会知道他是一个酷爱跑步的人。作为一个刚刚入门的村上迷,在阅读《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这本书之前,我对村上的了解也仅仅是这样。直到我读了这本书的第一篇,我才发现,原来这个在过去的40年间出版了14本长篇小说、18本随笔散文集、7本翻译作品以及一些短篇小说和游记,仍然能够坚持每天10公里的长跑距离,以及每年参加一次全程马拉松跑的习惯。
  《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的出版时间为2007年,当时已经58岁的村上或许还在坚持着每年还要参加一次对于年轻人来说都十分艰难的全程马拉松。在阅读这本书的时候,我一直带着这样的疑问:村上在跑步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态?
  读完这本书后,我发现村上的“慢跑精神”并不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不过是我们常听到的“忍受痛苦,执拗地坚持下去”。其实,看到这样的结果,我倒不觉得惊讶,因为可以想见:如果不是足够的坚毅,一个人时如何能够顶着剩下的烈日,奔跑在四十多公里的马拉松赛道上的呢?
  作为一个偶尔也会跑步的人,我惊喜地发现自己平时的一些想法居然与书里的观点不谋而合。因此在这篇文章里,我也希望能够谈谈自己对跑步和人生的一点点理解。


关于跑步这件事

为什么要跑步

  村上春树从29岁才开始写小说,33岁开始跑步,算是大器晚成。他的跑步动机是这样的:“打算作为小说家度过今后漫长的人生,就必须找到一个既能维持体力,又可将体重保持得恰到好处的方法。”我刚刚开始跑步时的动机其实没有这么复杂,只是为了减肥。我大概从大一开始跑步,后来真的瘦了下来,到了差不多可以不用为体型而担心的体重之后,我反倒没有停止跑步。虽然不再像之前跑得那么频繁了,但也还是每周都会跑。再到后来,我意识到跑步是一种廉价、简单,却可以获得很多快乐的运动方式。我发现跑步可以是一种减压和放空自己的生活方式,于是就又开始努力把跑步培养成自己的日常习惯了。
  其实,在我这二十几年的短暂人生中,我做过很多的选择,也尝试过很多的事情,比如读书、学乐器、练书法,跑步也只是其中的一个。但在这么多的尝试中,为数不多能够坚持下来成为习惯的,可能暂时只有跑步和读书这两件事了。为什么是跑步,因为他很简单,不需要什么装备,也不需要你投入任何的情绪,更是在什么心境下都可以进行的,只要你有一双合脚的鞋子(甚至不用是专业的跑鞋)和一条可以奔跑的跑道,就可以在上面获得快乐。
  当然,我并不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喜欢跑步,而且显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跑步,比如说膝盖不太好的人就不适合跑步。而且世界上这么多人,抱着“我在家里休息多好,跑步多累啊!”或者“盛夏的马路简直就像人间炼狱一样,我去游泳多好啊”的想法生活的人,也肯定不在少数。任何事物都有它们合适的人,也必然会有不适合的人。学校里规定的晨练我们当然不可避免,但至少生活中的事情我们应该是可以自由选择的。

然而每个人都有对路与不对路之事。既有人适合马拉松,也有人适合高尔夫,还有人适合赌博。看见学校上体育课时,让全体学生都练长跑的光景,我便深感同情:“好可怜啊。”那些丝毫不想跑步的人,抑或体质不适合跑步的人,不分青红皂白让他们统统去跑长跑,这是何等无意义的拷问。我很想发出忠告:趁着还没有出现问题,赶快取消让初中生和高中生一律跑长跑的做法。当然,我这样的人出面说这种话,肯定无人理会。学校就是这样一种地方:在学校里,我们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最重要的东西在学校里学不到”这一真理。

跑步的快乐

  其实我最开始跑步的时候,并没有把跑步当作一件享受的事情,只是觉得这是一个不得不完成任务,咬着牙,努力让自己拼命抗议着的双腿不要停下来。在跑步的时候我常常想的事情,多半是“啊,今天我已经跑了xxx米了,流了好多汗啊,怎么还有这么多路啊,我是不是可以休息下了?”,“我在跑步机上跑了多久了,感觉又跑了2分钟了……原来才过了30秒”,或者是在内心从小到大默数着数字,好让自己忘记掉小腿的肌肉已经有点酸痛了这件事。
  直到有一天,我第一次体会到去户外跑步的快乐。当时正是下午快日落的时候,太阳悬停在不高的天空中。头顶的天空还是碧蓝如洗,而接近地表处的云朵却已经烧得火红,身旁飞驰而过的车窗里无不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光芒化作无数金色的游丝,在树影、人影与车影之间流动。我戴上耳机,让乡村歌曲里吉他弹奏出的琶音缓缓地流入我的耳朵。
  我迈开了步伐,并不是那种百米冲刺的速度,只是找到一个比平时跑步机的速度稍慢一些的节奏,慢慢地跑了起来。当时的气温约是20摄氏度左右,穿着一件短袖刚刚好,迎面吹来的风并不会让我觉得冷,还正好抵消了阳光带来的暑气。慢慢跑了一公里的距离,好像并不是很累,想想应该是平时锻炼的成果。
  与跑步机上的奔跑不同,室外跑步最大的乐趣,就是你可以沉浸在一个周围的环境中,然后忘掉痛苦的跑步这件事本身。比如你会看到周围的事物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被刷上金黄的颜色;比如你会看到电线杆上整整齐齐地停满了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小鸟;比如你还会幸运地看到路边牧场里的牛竟然会跟着你一起跑了起来。不止这些,跑步时,你会看到很多与你一样的人——戴着耳机,挥汗如雨地奔跑在路上。有时可能是在和我一样还在念书的学生,有时也可能是一把年纪了却还精神抖擞的爷爷。“在这空空的人行道上,能够遇到一个和自己一样也在跑步的人,还真是不容易啊,”我这么想着,然后微笑向他们示意,他们也会用微笑回复我。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绕着整个街区,跑了一大圈。一看手表,已经跑了40分钟了——我很高兴,毕竟自己平时在跑步机上跑十五分钟都会觉得枯燥。此时天色还亮,已无日影,金色的暮晚沉醉在公寓前的广场上,我的身心感受到了一种十分独特的舒畅。
  跑步对于我来说,究竟带来了怎样的快乐?或许就是身体并没有一天天变糟的成就感,以及那些能够放空自己于学习之外,用于感受生活的时间吧。

马拉松赛跑,只有享受它才有意义。如若不是一种享受,何以有好几万人来跑这四十二公里的赛程呢?


关于坚持这件事

  其实,我觉得把工作和学习比作跑步,是在合适不过的了。有的工作像是百米冲刺,是需要你在短时间内付出非常大量的努力以及比平时高很多的专注度完成的;而有的工作则更像是几公里的长跑,你需要保持节奏,不紧不慢、按部就班地跑到终点。当然,我们常有的做法是:先慢慢悠悠地走上一段路,等到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来不及在截止时间前到达终点,再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向着终点飞奔。运气好的话,我们也许还能赶上;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接受失败的教训。
  在长跑中,找到一个合适的配速是特别重要的。所谓配速,就是跑者根据对自己能力的了解,给自己预设的一个跑步的平均速度。在跑步的过程中,跑者需要常常注意自己的速度,如果快过了配速,就可能会在跑了一半的时候气喘吁吁、体力不支;如果自己的速度还没有达到配速,那就说明今天还不够努力了。我觉得,这样的一种规划方式,也是可以借鉴到我们的生活中来的,每天给自己规定一定的工作量,一旦完成了,就可以用剩余的时间来休息或者是专注于其它的事情。这样劳逸结合,不仅能够让自己的身心不至于疲惫,也可以把工作完成得恰到好处。
  比如我自己曾经就总是给自己制定一整天周密详尽的学习计划(只用来学习),但事实上我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能一直专注在一件事情上。我以为自己能够连续学习一整天,但最后真正能够高效学习的时间,可能只有五六个小时,其它的时间不是用来刷手机开小差,就是盯着书本神游,实际上的学习效率是很低的。后来,我发现如果我能够让自己在不想做题的时候就停笔去跑步或者阅读或者去做其他的事情,在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保证休息。这样的学习效率反而比我一天到晚坐在桌前,却有半天的时间用来发呆,晚上熬夜导致第二天没有精神的效率高很多,而且因为我得到了足够的放松,心情也自然而然地好了很多。
  适当地降低对自己每时每刻的预期,而让自己能够轻松地坚持下去,会比硬给自己设定一个似乎不容易达到的目标,想试着以此勉励自己,却最终在痛苦和迷茫之中半途而废,所收获到的东西多很多。我们当然无法要求自己一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在跑道上,也很难逼着自己起早贪黑地、自始至终地集中精力,完成一个工作,特别是有些复杂的长期工作。我们能做的,往往就是在每一个单位的时间段里,给自己设定一个似乎能够完成的小目标,靠着不断地坚持、重复和肌肉记忆,最终实现我们预想中的目标。即使最后我们真的未能如愿,在这样的坚持中,我们已经竭尽了我们的能力,我想我们也一定会有所收获且不留遗憾的。

持之以恒,不乱节奏,对于长期作业实在至为重要。一旦节奏得以设定,其余的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然而要让惯性的轮子以一定的速度准确无误地旋转起来,对待持之以恒,何等小心翼翼亦不为过。


关于人生的一点建议

原文摘录:

萨默赛特·毛姆写道:“任何一把剃刀都自有其哲学。”大约是说.无论何等微不足道的举动.只要日日坚持.从中总会产生出某些类似观念的东西来。

我现在认识到:生存的质量并非成绩、数字、名次之类固定的东西,而是含于行为之中的流动性的东西。

成绩也好,名次也好,外观也好,别人如何评论也好,都不过次要的问题。对于我这样的跑者,第一重要的是用双脚实实在在地跑过一个个终点,让自己无怨无悔:应当尽的力我都尽了,应当忍耐的我都忍耐了。从那些失败和喜悦之中,具体地——如何琐细都没关系——不断汲取教训。并且投入时间投入年月,逐一地累积这样的比赛,最终到达一个自己完全接受的境界,亦或无限相近的所在。


Top Image Credit:unsplash-logoBruno Nascimento